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革命者 奠基人——杨端六先生小记
吴江龙
 
    杨端六生于湖南长沙,本名杨冕,又名杨超,因为是“端午”节次日出生,母亲给他取小名“端六”,他是孝子,日后就以端六为自己的名字。15岁那年,祖父和父亲相继去世,家无恒产,家境贫寒。1906年,他在亲友资助下离开生活21年的家乡,前往日本踏上求学路,也开始了不平凡的一生。

    杨端六在日本东京求学,清醒认识到国家的危难,满怀革命热情参加孙中山、黄兴领导的同盟会。后回到长沙任《长沙时报》编辑。不久到汉口与皮宗石、周鲠生等创办革命刊物,竭力宣传共和,反对帝制,在遭到反动武装镇压后,他逃至上海,在黄兴的资助下于1913年留学英国,又一次开始了海外求学生涯。他进入英国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,别人登记硕士博士学位,他不登记,他的自学能力特别强,只要有条件,自己听课学习就够了。他留学七年,博览群书,收获非常丰富,选择喜爱的货币银行学,希望将来为国理财,实现“国强民富”的理想。除了在英国求学外,他也到过德国和法国寻师访友。

    身在海外,心系祖国,即使在大洋彼岸,杨端六仍始终密切关注祖国的命运。1919年五四运动,他到巴黎与正在攻读博士学位的老同学王世杰、周鲠生、皮宗石等会合,协同旅法中国工人围困中国大使馆,抗议巴黎和会中方代表签署丧权辱国的“二十一条”。这次行动配合了国内轰轰烈烈的“五四”运动,阻止了反动政府签订“二十一条”。

    1920
年,杨端六回到阔别七年的祖国,进入商务印书馆任《东方杂志》编辑。他专心致志,夜以继日,专注经济研究、国际商贸,笔耕不倦。上海的夏天酷暑难当,他降温的方式是一盆冷水、一条手巾,等到挥汗如雨的时候就拧一把擦一擦,然后继续埋头苦干。他非常务实,知识面很广,本来教货币银行学,但是他的会计非常好,当时商务印书馆财务很乱,亏本,王云五请他去整顿,当会计助理。中国旧时商业记账是流水簿,这种方法只能简单地表述资金收付情况,随着商事日繁,已是弊端重重。他锐意改革,以新式记账方法推动近代化管理,使商务财务扭亏为盈,被誉为商务的“金柜子”。 一年的工夫,商务印书馆就恢复发展起来了。

    这年10月的一天,北大“讲学社”与卜海公学联合组织罗素、杜威来华讲学团,杨端六担任了罗素在长沙演讲的翻译。在此期间他结识了当时的革命青年毛泽东。长沙《大公报》特约记者毛泽东特邀杨端六到湖南长沙第一师范学校演讲,结果杨端六做了三次专题演讲,最后毛泽东就以《和罗素先生的谈话》为题发专稿,在长沙《大公报》19201031号第十版上刊登,下面注明“杨端六讲 毛泽东记”。

    1932
年是武汉大学校史值得记载的一年。这一年,珞珈山校舍初步建成,武大校址由武昌东厂口迁往现在的珞珈山,杨端六家和学校一起搬迁过来。在珞珈山,杨端六先后担任武大教授兼经济系主任、法商学院院长和教务长等职。尽管担任许多行政职务,他始终坚持上课。1938年,抗日战争全面爆发,武大由武昌西迁四川乐山。他主持“迁校委员会”,踏访地址,具体落实图书设施、精密仪器的长途转运事宜。抵达四川乐山后,他筹划、布置学校各部门、各学院落址,以及学生宿舍、教职工住房等安顿工作。从决定迁校到乐山复课,仅仅用了2个月时间,困难之多、工作量之大均出乎预料。迁校委员会把图书、资料、仪器从武汉用轮船运到重庆,重庆以上换成小火轮,到宜宾再坐木船,三次转运,图书仪器没有任何损失。在四川乐山的整个抗战八年,全校师生没有因为无书可读而苦恼。1946年返校时,又是杨端六全面负责将学校的精密仪器、实验设备、图书资源秋毫无损运回珞珈山。对武大“家当”的精心呵护,千里迁徙,使之“复原归位”,杨端六教授功不可没。

    乐山是个没有军事设施的小城,仍然没有逃脱日军的侵袭和轰炸。1939819日,日军又一次对四川乐山进行狂轰滥炸,整个乐山城被毁掉三分之二,城中商业区几乎被夷为平地。燃烧弹把整个街道变成火海,周鲠生、杨端六家被大火包围。杨端六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一包重要文件《货币与银行》原稿,这部凝结了他心血的专著1941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后,成为当时大后方各大学广泛选用的经济学教材,为我国培养了第一批经济学杰出人才。他的女儿杨静远回忆,父亲一生两大贡献,一是在经济学特别是货币银行金融财会方面的开拓性研究论述;一是在教坛上呕心沥血默默耕耘,培养出一代又一代财经界杰出人才。杨端六在武大任教期间,将自己一生精力奉献给了武汉大学,奉献给了中国货币银行学研究。早在1917年,当他在英国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读书时,就发表论文《商业与会计》,第一次把现代会计原理介绍给中国商界。 5年后,他出版了《货币浅说》,介绍了货币的起源、种类和作用,是国人自己撰写的最早的货币学著作。他学问力求创新和务实,当时不少书粗制滥造,将后面附录、参考文献等砍掉,而杨端六坚持学术标准,注意为读者自行查找文献和研究提供方便。他在课堂上常围绕主题介绍不同流派学说,启迪学生独立思考、研究分析。他谆谆告诫学生“多读勤思,勿攀捷径”。他的卡片写得工工整整,都是楷体字,聆听过他授课、领受其教益的学生,无不由衷崇敬爱戴这位“现代货币金融学的奠基人”。谭崇台教授回忆,“他教我们货币银行学,他的书里面有中文有英文,他的英文介绍当时最新的西方货币银行学的理论,我后来到哈佛大学,发现很多东西他都已经知道了,这一点很多老师都做不到。”1962年,已过古稀之年的杨端六应三联书店之约编著了《清代货币金融史稿》,详细论述了清代中国货币金融发展情况,搜集资料丰实,叙述条分缕析,脉络清楚,在总结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提出自己的见解。此书出版后受到国内同行学者的好评,1977年,他去世11年后,香港广角镜出版社重新印刷了这本著作。杨端六是我国著名经济学家、中国货币银行学奠基人,在武汉大学执教36年,肩负科研、著述任务,辛勤耕耘,鞠躬尽瘁,数十年如一日,为我国经济学科研、教学事业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。

    杨端六给女儿起名静远,取自诸葛亮《诫子书》中“非淡泊无以明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”句,体现了他一生的信念与追求。杨端六的一生犹如一首曲子般跌宕起伏,虽险衅拮据多难,然年少自强,自有一腔热血,留学扶桑,求学英伦,激扬文字指点江山,情归珞珈潜心学术。他的一生经历了晚清、民国、新中国,见过孙中山、毛泽东,也见过蒋介石。他满怀革命激情,在日本,参加孙中山、黄兴领导的同盟会,辛亥革命爆发时,他在上海组织海军陆战队;他出身寒微,却被誉为能扭亏为赢的商务“金柜子”,“我国商业会计的奠基人”,他第一次把现代会计原理介绍给中国商界,他出版的《货币浅说》是国人自撰的最早的货币学著作。
 
1920年杨端六(前排左一)与留英同学合影
杨端六先生
杨端六、袁昌英与女儿杨静远1926年于上海
1919年9月杨端六(中排左一)于巴黎
1920年杨端六(左)与杨度之子杨公庶于柏林
发布时间:2012-01-18 16:02:32 浏览人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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